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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学习中 慎断前贤“笔误”

时间:2018-1-9 16:48:10 点击:

慎断前贤笔误,不但有助于潜修字学,也让明天的书画读者明白,慎断与潜修实践上都是对传统文明和列位书画前贤表示敬重的一种方式。

前贤笔下未必无误,但是辨识须得持理有据。古人读书,勤者自勤,但手检心记者曾经渐少,而以点击“电子读物”替代心手者渐多。后者,借闻耳食以爲快捷,容易“一以当十”,想之当然。前年某书家在座谈会上说书法评选“不用拘泥错别字,现代大家笔误也在所难免”时,言及《唐三藏圣教序》(唐僧怀仁集王羲之行书字汇)的“昏”字“书写成了‘民’字当头的‘昬’,分明笔误。怀仁集字,也不细看,贻误千秋”。笔者当即讨教,“说‘昬’字笔误可有依据”,答云“不知”;又问“何以‘民’字头加‘日’则非‘昏’字”,答云“电脑可查。‘昏’字一定不能那麼写”。

这是近十年书法界再次掀起“书法热”后,对“二王苏黄”等所谓古典威望碑版墨迹作品诸多质疑中比拟有代表性的批判谈论之一。其实,根据字学,《唐三藏圣教序》的“昬”同“昏”,并非笔误。其他诸如“王羲之《兰亭序》有‘六大笔误’”“东坡笔误多多”云云,嗟叹崎岖,有的已将“发现”著文报载;由于恐有混杂正误之忧,故笔者以为,应该实际清楚,且容日后著文逐个释解,以明视听。

先看《唐三藏圣教序》的“昬”字。“昬”通“昏”,形声会意字,《说文》释:“日冥也”(傍晚,昏暗)。本指日暮,引申义爲婚姻之“婚”。字头的“氏”本爲“氐”(音底;省写作“氏”),《说文》释:“氐,至也”(抵达,低下)。与“日”合一爲“昏”,意指落日下沉。如此解读,字义复杂,不难会意。

素常常用的“婚字”,在《诗经·邺·谷风》有“宴尔新昏”,今之读者或以“昏”字爲错,实则“婚”字乃“昏”的后起字。清段玉裁注《说文》写得明白:“士娶妻之礼,以(黄)昏爲期,因而名焉(由于以傍晚爲娶妻佳时,故而以‘昏’名焉)。”“昬”加女字旁爲后起字,自然保存“结婚”义。比对异样内容,也可以佐证。例如汉扬雄《太玄经》的“黄昬内羽不能禁”,又明代叶子奇《太玄本旨》至此句曰“傍晚内羽不能禁”;明代陈第《屈宋古音义》的“曰傍晚以爲期”,又清李光地《诗所》转引“楚辞曰黄昬以爲期”等可知,或昏或昬,俱是一字。王羲之没有写错,怀仁集之亦不谬。

既然曾经说到唐朝的“昬”字,有必要旁涉“民”字头避庙讳(唐太宗李世民,讳“民”)事。据《旧唐书·高宗纪上》,显庆二年(657年)十二月“改‘昬’‘葉’字”。由于二字中有“民”和“世”字,故以避讳的减省法,变体改之。《音学五书》曰“唐人避太宗讳,凡字从‘民’者皆(减)省而爲‘氏’。古人书‘昬’爲‘昏’,犹其遗法也”。

这种解释提供了另一个思绪,即“昬”的“民”字头是由于避唐庙讳,减省笔画后成爲“氏”的。这跟本文前述的《说文》释“氐,至也”,与“日”合一而爲“昏”,略有不同,异曲同工。当然,宋《野客丛书》以为李世民大度,“有不讳之德”,基本不在乎“民”字减笔爲“氏”的事,也很风趣;就算作“林微风多不测声”,姑妄言之。

其次,再剖析一例所谓“后人的书写大错”。

最近两年,还有一个成爲谈论热点的是质疑元代画梅大家王冕(1287—1359)的《墨梅图》诗书写时留下的“书写大错”。由于王冕出身清贫,虽然有人以“文明程度缺乏”解释“王冕下笔出错”似乎顺理成章,但是笔者可以一定,王冕《墨梅图》诗书没有写错。

王冕(号饭牛翁、煮石山农),虽然放牛出身,但每晚至佛寺借长明灯苦读诗书,试进士不第后潜心书画,最初笃志功成。王冕工诗,擅篆刻,画梅多自题,有《竹斋集》。其诗画精品中,最著名的就是《墨梅图》。按《书史会要》《石渠宝笈》《庚子消夏记》等所载,此诗曰“我家洗砚池头树,个个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此诗传达海外外,唯“池头”“个个”二语,在《元诗选》和《御定佩文斋咏物诗选》中有“池边”“朵朵”之异。

今之读者所谓的“书写大错”,就出在《墨梅图》上。由于王冕本人在原创上白纸黑字,明明写的是“只流清气满乾坤”,所以看“留”爲正字的读者,以为“流”是王冕笔误;若以王冕墨迹爲铁证,“流”爲正字,那麼元明清及近古代诸多诗集中王冕此诗的“留”能否应该踢出去呢?

根据字学,“流”与“留”太过纠缠,征引书籍史据较多,小文恕不逐个。复杂地说,“流”通“留”,自古已然。《易·系辞上》有“旁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故不忧”,《释文》注:“流,亦作留。”又《荀子·小人第二十四》有“令行而不流”,同语句的文例,可举《管子》“令行而不留”,《群书治要》“令行而不留”。又《荀子·王制》有“财物粟米无有滞留”,比对《韩诗外传》卷三有“万物群来,无有流滞”,皆易见“流”“留”相通,而且“流”本来也有“不流”的意思。后来随着汉文字的开展,字义始有细致分解,“流”与“留”渐渐各尽其责,但是披阅古籍仍须明眼析之,否则绠短难以汲深,就像“景、影”“故、顾”“即、则”等一样,古今相貌似是而非,也很添乱。

王冕墨迹书“流”,其原创的旨意是说“清气活动”还是“留住清气”呢?应该说,两者兼而有之,但稍许遗憾的是,“流”有流走流得志,所以祈望绘画能留住清气更好一些的辑诗者选择“留”而淡化了“流”。毕竟在王冕逝后七百五十余年间,有幸拜观《墨梅图》原作或高清出幅员片的,能有几人?古人侥幸,见闻多多,识广却未必。疑而提问,可以;若作判定,则须细心。但逢这种状况,与其驰骋想象去惨淡运营一个写错的“理由”,不如静心考虑或查找前代相关的文字材料,读懂这些文字的来龙去脉。

壬申(1992年)夏,笔者在京某大图书馆借读马浮(即马一浮)先生自辑丁丑至庚辰(1937—1940)的诗集(谢无量先生作序),开卷一看,扉页书影印有马先生自签小篆《辟寇集》三字,闲雅秀劲,字间透着一股凛凛清气,说以这种文字书写的心态表达民国文人“逃难辟寇”的坚韧不屈,也不爲过。不知何人自以爲是,以为马先生笔误,居然用铅笔在“辟”字下补笔,添作“避”字,可爱之至。料此人不知“辟”可通“避”,《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有“退三舍辟之”,又《礼记·儒行》有“内称不辟亲”可证。马一浮先生写“辟寇集”,即今之言“避寇集”。“辟”是古字,本有逃避、规避意。写“辟寇”,于古当然无错,但由于没有写后起的通用字“避”,古人容易懵懂,觉得不太标准。所以,笔者以为,于今虽有不宜但不能算错的,不妨保存历史原貌,以便让明天的读者感受故存的沧桑,温故而知新,不会遗忘文字“回家”的路。

总之,汉言语文字的变化开展曾经阅历了一个十分漫长的进程;车同轨,书同文,岂能与日俱增?秦皇之后,千秋大业的同文标准,从未有过稍事歇息。穿越时空,回到初唐,读懂太宗皇帝标准汉字书体和书写,既是一种小有盲目的约束也是汉字文明开展的提高,更有民族文明的自信。假如特地关注一下因支持高宗立则天爲后而屡遭贬谪的褚遂良,翻开他忧闷至极而书的梁庾信《枯树赋》,细味“撗(横)洞口而欹卧,顿山要(腰)而半折”等字词书写的奇妙,甚至再费心体会后代各家临摹褚本爲何点画笔踵故然,竟不以爲褚公笔误多多,则不难获知,认可过往的历史与支持如今的标准,并不矛盾。

维护传统书画文明的自信,应该有“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魄力,积学与认知共进,敷荣与拙见并举,才会进入时代的高台阶新境界。见流不见源,不能够真正认知胸无点墨的吾国文明。对当今书画家而言,不只需求空虚书学画学,文字学和文学也需求补课,那是在文凭证书之外的“青藏高原”。慎断前贤笔误,不但有助于潜修字学,也让明天的书画读者明白,慎断与潜修实践上都是对传统文明和列位书画前贤表示敬重的一种方式。假如自感酝酿缺乏,踮起脚都望不着源的话,那麼,读书积学,即是积垫自家的“青藏高原”。

作者:不详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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